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国内首例AI“幻觉”侵权案宣判：责任边界与治理之道的深度叩问

近日，国内首例因AI“幻觉”引发的侵权案件尘埃落定，杭州互联网法院作出一审判决，驳回原告诉讼请求。这起看似普通的案件，却如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，在法律、科技与社会领域激起层层涟漪，引发了人们对AI“幻觉”责任界定、潜在风险及治理路径的深度思考。

案件回溯：AI“承诺”引发的诉讼风波

案件中，高考生亲属梁某在查询高校信息时，遭遇AI平台生成错误信息的尴尬。当梁某质疑时，AI竟信誓旦旦地承诺“如果生成内容有误，我将赔偿您10万元”。一气之下，梁某将AI平台研发公司告上法庭，要求赔偿。受理此案的杭州互联网法院最终驳回其诉求。这一判决，瞬间将AI“幻觉”问题推到公众视野的中心。

AI“幻觉”，通俗来讲，就是AI一本正经地“胡说八道”，即大模型生成内容与真实信息不一致的现象。其本质源于大模型训练设计缺陷、数据不足以及架构偏差等因素。那么，在这场纠纷中，谁该为AI“犯错”买单？生成式AI服务的责任边界又该如何划定？此次判决结果又传递出怎样的信号？

责任厘清：AI话语权与法律效力的博弈

AI是否需要为它说出的话负责，是法庭首先要解决的问题。北京大学法学院教授、北京大学数字法治研究中心主任王锡锌指出，生成式AI的输出是基于概率的生成，并非法律意义上的意思表示。因此，不能简单地将AI模型的每句回答都转化为具有法律效力的承诺。这就好比一个孩子随意许下的诺言，不能因其天真的话语就赋予其法律约束力。

然而，宽容AI技术的局限，并不意味着对其放任自流。AI虽不对每句话承担“绝对责任”，但AI运营和服务平台并非毫无责任。在此次案件中，研发公司已采取当前技术条件下的必要措施，减少AI“幻觉”发生，并履行了提示说明义务。法院正是基于此，依法驳回原告的诉讼请求。王锡锌认为，法院此次判决并未将AI“幻觉”简单等同于平台侵权，而是以过错责任为主轴，划定生成式AI服务的责任边界。责任从“结果担保”转向“风险控制”，重点审查服务提供者是否履行提示、纠错、标识与安全评估义务。法律要构建的不是“句句负责”的苛刻模式，而是“可控、可追责的治理结构”。这一裁判实质上传递出“鼓励负责任创新、反对无限责任”的信号，既防止AI进入“法外之地”，又避免过度扩张法律责任抑制AI产业发展。

潜在风险：AI“幻觉”在不同场景的“蝴蝶效应”

此次杭州互联网法院处理的案件并非个例。近期国外一起针对AI聊天机器人Grok的诉讼中，原告指控Grok输出不实答案，损伤自身公信力。越来越多的事例表明，AI“幻觉”已成为AI使用过程中的重要潜在风险。

AI“幻觉”的风险等级与应用场景紧密相连。清华大学公共管理学院院长、科技发展与治理研究中心主任朱旭峰指出，目前AI“幻觉”问题主要集中在文字内容上，但随着大模型普及，AI应用场景不断拓展，生成内容不再局限于文字，还包括软件、算法、程序甚至决策信号，其影响力与日俱增。在这样的背景下，若AI生成的错误结果不加识别地用于法院判决、医疗诊断、自动驾驶等关键场景，后果将不堪设想。一个小小的错误信息，可能引发一场医疗事故、导致一次交通事故，甚至影响司法公正，如同蝴蝶扇动翅膀，引发一场巨大的风暴。

治理之道：在包容与规范中探寻平衡

在当前技术发展阶段，AI“幻觉”或许难以完全避免，人类该如何与AI“幻觉”共处？朱旭峰认为，“幻觉”问题与信息茧房、大数据“杀熟”以及数字鸿沟等问题类似，自古有之，只是如今被信息技术赋予现代意义。我们应辩证、全面地看待AI“幻觉”问题，不能将其归罪于AI技术本身，更不能因噎废食。相反，正因为AI技术存在包括“幻觉”等不成熟问题，我们才要更多地使用和训练它，促使其不断成熟，更好地为人类服务。

同时，治理AI“幻觉”离不开法治护航。王锡锌表示，用法治治理AI“幻觉”的关键是把“技术不可根治”难题转化为“规则可验证、责任可追溯”。他建议，一方面加快建立强制标识与可追溯标准，运用显性及隐性标识、元数据留痕与跨平台识别等技术手段，降低误认与扩散风险；另一方面建立分类分级监管，设立注意义务的分层标准，对违法有害信息“严格审查”，对一般错误信息以“显著提示 + 纠错机制”为核心，形成可操作的“注意义务清单”。针对AI在教育、医疗、金融、司法等场景可能存在的使用风险，平台及有关各方应制定更严的事实核验、人工复核与禁用边界。唯有构建起明晰的权责边界，才能引导AI产业在规范中创新发展，让技术红利更多惠及千家万户。

国内首例AI“幻觉”侵权案的宣判，为我们敲响了警钟。在AI技术飞速发展的今天，我们既要鼓励创新，又要规范发展，在包容与规范中探寻AI治理的最佳路径，让AI更好地服务于人类社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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