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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年光影：与AI共舞中的自我审视与抉择

过去一年，AI宛如一股不可阻挡的浪潮，迅速渗透进生活的方方面面，成为众多人形影不离的“助理”。“Cha老师”“DS老师”这些亲切的称呼，折射出人们对大模型愈发深厚的依赖与信任。

AI宛如一只无形却有力的手，推搡着我们大步迈进一个全新的世界。在医疗领域，AI影像诊断系统与手术机器人相继投入使用，宛如精准的“健康卫士”，为患者的生命健康保驾护航；交通出行方面，无人驾驶出租车在多地开启商业化运营，仿佛为城市的交通脉络注入了一股智能的血液；更有商业公司别出心裁地开展“AI亲人复活”服务，让购买者得以跨越生死的界限，与已故亲人“对话”，慰藉那颗思念的心。对于中小企业和个人开发者而言，AI更是如同一把神奇的钥匙，大大提高了工作效率，开启了无限可能的大门。OpenAI创始人奥特曼大胆预测，“一个人就能做出市值10亿美金公司的时代马上就要到来”，这一论断如同一声惊雷，在商业领域激起层层涟漪。

作为一名技术怀疑论者，我曾坚信AI绝不可能替代深度报道记者。然而，今年12月Anthropic发布的AI工具Interviewer，却如同一记重锤，敲碎了我固有的信念。Interviewer在一周内与1250名真实的职场人、创作者、科学家展开深度对话，这些采访记录毫无保留地公开展示在相关网站上。我亲眼目睹了AI如何温柔地向受访者提供情感鼓励，如何敏锐地捕捉重点，并通过层层追问深入挖掘问题的本质。过去，我曾认为这些能力是人类记者独有的“专利”，如今却被AI展现得淋漓尽致。

在人工智能可能接管人类部分领域的当下，我们该如何坚守自己的技能？这个问题如同一个沉重的问号，横亘在大多数人心头，却鲜有人能给出清晰的答案。有时，我们如同狂热的追星族，盲目地拥抱AI，将其视作时尚的象征。“AI手机壳”“AI耳机”“AI戒指”在华强北热销，成为街头巷尾热议的话题；景点旁，“AI照相馆”如雨后春笋般涌现，打包销售提示词和海报模板的“AI培训班”也在二三线城市悄然兴起；更有甚者，一些电信诈骗团伙打着“AI直播”的幌子，非法集资，让不少人陷入骗局。

有时，我们甚至将判断事实的权利拱手让给AI。2025年，“AI生成式谣言”呈爆发态势，如同一场肆虐的风暴，在网络世界中横冲直撞。如果不加以干涉，这些不负责任的AI使用路径，极有可能引发新一轮的“AI热”。山东大学发表在Computers in Human Behavior（《人类行为与计算机技术》）上的研究表明，当人们感知到他人在不负责任地使用AI时，这种不公平的感知会激发“错失焦虑”，即“害怕自己错过使用AI技术带来的益处”。通俗来讲，就是“破窗效应”在作祟，人们在这种氛围下，逐渐放下底线，在不公平的规则中追逐利益最大化。

过去一年，在与AI日益深入的交互中，更复杂的情绪如同多棱镜般被折射出来。今年5月，早稻田大学研究团队开发的“人机关系体验量表”揭示了一个事实：人类与AI的接触并非只有简单的“依赖”或“不接纳”，还存在“焦虑”与“回避”等多元心态。

聊天机器人刚出现时，和AI“恋爱”被视为当代人的“精神布洛芬”，成为人们缓解孤独与压力的寄托。然而，随着时间的推移，人们逐渐发现，对AI的情感依赖也可能成为一把双刃剑，诱发心理健康问题。世界范围内已经出现多起用户与AI对话后自杀的恶性事件，这无疑为我们敲响了警钟。

如果机器无限贴近人，甚至比人还完美，那我们该如何定义自身？人类对于机器人胸部设计的争论，恰恰证明我们尚未建立起对人形机器人使用的信任共识。同时，我们对科技伦理抱有更高的期待，渴望科技的发展不应延续人类社会的偏见与歧视，而是能够成为推动社会公平与进步的力量。

即便我们常常感觉快要追不上技术的脚步，但对于前沿开发者而言，AI真正的“iPhone时刻”仍未到来。奥特曼预言的“首批AI智能体”，今年并未真正意义上走进人类生活，能独立干活的“智能体”还受困于企业的基础设施改造、网络安全等诸多问题。年末“豆包手机助手”横空出世，功能却仅仅停留在挂机打游戏、点外卖、自动领券签到等基础应用上，由于第三方权限问题，还遭到其他App的“围攻”，发展之路充满坎坷。

我们一边满怀期待地憧憬着更高效的未来，一边又忧心忡忡地担忧着技术失控的风险。就像许多受访者回答Interviewer时所说的那样，AI能节省时间、提升效率，但他们也会刻意压低AI的使用痕迹，不想被同事察觉，并且强调自己在工作中的主导性，害怕显得过于依赖AI。当AI和人类的关系处于十字路口，它更像是一个工具，却又尚未完全成为朋友。而我们扭头回望自己，不禁自嘲不仅没有“文化体力”，缺乏深度阅读的耐心和公共讨论的勇气，活得越来越像“预制人”，失去了那份独特的个性与活力。

然而，我们的痛苦、纠结与反思，正是人类区别于AI的独特标志。AI的高效与精准，恰恰映照出人类独特精神体验的珍贵。那些需要深潜才能获得的认知深度，以及需要共情才能产生的情感联结，是人类灵魂深处最璀璨的明珠。当我们忧虑和AI的关系是否要“更进一步”时，正体现了我们珍贵的自由意志，这是我们作为人类独有的尊严与骄傲。

奥特曼在一次采访中提到，未来AI能记住人一生的所有细节，包括那些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微小偏好，并基于这些提供极致个性化服务。或许这种极致的“服务”也值得我们警惕。这让我联想到曾被改编成大热剧集的小说《齐马蓝》，小说中描绘的未来人类大脑存储有限，要依靠外接的机械助手AM帮助记忆，AM能帮人作出“正确”的选择。离开AM，人连选择饮品都变得困难重重。但小说的主人公齐马却指出了“完美记忆”背后的空虚，“也许，一百年后会有一些你记错的事情。然而那些记错的细节本身会成为你记忆的一部分，随着每一次回忆变得坚实而富有质感”。人类记忆的独特之处在于，它会放大记忆中具有吸引力的部分，并重塑我们的行为，赋予我们独特的生命体验。

因此，面对AI，无论是激进冒险地全盘接受，还是保守后退地拒绝融入，我们都要记得捍卫自主选择的权力。有媒体询问中国人民大学哲学院教授王小伟AI是否会取代人类深度思考，他回答：“有些问题渴望AI给出答案是很危险的。另外预设什么问题都有答案是个挺糟糕的事。人生意义的答案不紧要，关键是追问的过程，每个人都是在自我追问的过程当中完成自我建构的。”在AI浪潮汹涌的今天，让我们坚守内心的自由意志，在自我追问与建构中，书写属于人类的独特篇章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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